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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09/10/02

王一民迈进花园街住处的院落,刚回身关好门,就听见身后有脚步声,回头一看,原来是石玉芳急冲冲地向自己奔来。她后面紧跟着小超。

  这母女二人不知在屋门后面站多久了?王一民一看石玉芳那两只大眼睛,心都跟着一颤。人们常用急红了眼睛来形容人在焦急盼望时候的情景,现在王一民面对着的这一双眼睛可真红了,至少使人感觉到红了。从昨天晚上到今天,这双眼睛经过多少变化呀!从蒙着一层薄雾,到射出火辣辣的光芒,现在真像要往出喷火了。

  王一民忙迎着这双眼睛走过去。他别的话都没说,劈头悄声说了一句:“没事儿,别着急,他很好。”

  这句听来没头没脑的话,石玉芳却完全明白了,但她眼睛里那火光并没熄灭,马上就问了一句:“那他怎么没回来?”

  “有事,分不开身。”

  “连回来看一眼的时间都没有?我多么怕他……”

  “不要怕他……”

  王一民刚说到这里,房东家的门开了,那座肉山出现在门里。这位老玛达姆还没迈步出屋门就喊起来了:“哎哟,王先生,您能给我们带回来一些准确的消息吧?我们总是听不到准信。”她一边说着一边走到王一民面前,手指着石玉芳说,“方才我还和这位太太在街上打听,可是那些从外边跑回来的邻居,说法都不一样,有的说……”她左右看了看,把声音一下降低了八度,神秘地说,“是共产党把道外日本宪兵队给炸了,两边打起来了,道外血流成河。日本人把大炮架起来,拿大炮轰共产党;还有的说是共产党把日本军火库给点着了,成千上万的大炮弹都一齐爆炸了,把地炸成个大窟窿,冒出的水有十多丈高。讲这话那人就是趟水过来的。还有人说是赵尚志的队伍从宾县那边打过来了,专杀日本人和警察特务……”说到这她把厚嘴唇子一撇,肩膀一端说,“那个赵尚志不也是共产党吗?我年轻时候看见过多少共产党呀!他们不杀坏人,净杀好人,我的祖父就是让他们给枪毙的。”

  王一民听到这里,忍不住问道:“您的祖父是位大官吧?”

  “不,不。”老玛达姆使劲摇着脑袋说,“是个商人,最好的商人。”

  “什么商人?”

  “粮商,大大的粮商。我们那个城市的吃粮主要靠他,没有他就要挨饿。共产党把他枪毙了以后,就真的挨饿了。所以我现在就怕共产党占了哈尔滨,他们一来,我这些房子都保不住了。王先生,你快说说,共产党不能占哈尔滨吧?”

  王一民说:“我怎么能知道哇?”

  “你在外边没听到什么吗?”;

  “我听到的还没你多呢。再说……”王一民说到这里,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石玉芳,哎呀,不好,她那双急红的眼睛仍然大睁着,热度好像一点也没减退。王一民心里一急,忽然想到李汉超写给她的那张纸条。他本想等回到房间以后再拿出来,现在他感到不能再拖了,这颗对她最有效的“定心丸”得立刻请她吞服了,想到这里他便把纸条捏在手里,像才想起似的对石玉芳说:“哎呀!大嫂,我还忘了,有人给你捎来封信,你看看吧。”

  石玉芳急接过来,转身看了一眼,眉梢眼角先舒展开了,再看一眼,嘴角露出了笑意,她那大眼睛一忽闪,脸上的愁云飞走了,冒火的眼睛变成了一池春水。她对着王一民一点头说:“谢谢你。”又对着房东老太太说:“回头见。”说完拉起小超就住屋里跑,一边跑还一边看那张纸条。

  石玉芳感情上的急骤变化引起了房东老太太的注意。她忽然对王一民说:“你带给这位太太的一定是很大的喜讯,她那一脸愁容多么快就变成了笑脸呀?”就到这里,她忽然又往前凑了凑,悄声问道,“可不知是什么喜讯?”

  王一民脑子一转,也立即小声说道:“她呀!她继承了一笔遗产,遗产!知道不?”

  老玛达姆眼睛都亮了,连连点着头说:“知道,知道,有多少?”

  “数目很大,这封信就是告诉她这件事的。”

  “哦!是这么回事呀!我就觉得这位太太来头不小嘛!怪不得方才来查户口的那群东西对她那么客气呢,原来是位贵妇人哪!”

  王一民一听心里一动,便问道:“查户口的?什么时候来的?”

  “就是戒严那阵。来了一群呢,有日本宪兵、警察、便衣,说是查户口,实是大搜查,进院哪块都看到了。我真替这位太太担心哪,要在她身上出了事怎么办?可她不慌不忙地从小皮包里掏出一张纸片,那个日本宪兵接过来一看,连忙双手捧着送回来,还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举手礼,然后对跟着那群人一挥手,转身走出去了。那些中国人——不,满洲人还没弄明白是怎么回事呢。”

  王一民也不知道那张纸片是什么东西。昨天吃饭时候他曾经问过石玉芳有没有证明之类的东西,她点头说有,也就没再细问,现在看来这证明还颇有威力呢。这“威力”使他开心地笑了,一边笑着一边点头说道:“您说得对,她是一位有钱的贵妇人。不过您可以放心,她也是一位安分守己的好人。”

  “这我知道,我知道。”老玛达姆连连点头说,“有钱人都是好人,只有那些没吃没穿的才干坏事。”

  王一民眉头微蹙,他不想再和这个老白俄说什么了,便点点头说:“好了,您休息吧。”

  王一民说完转身就走,老玛达姆忙又招呼他道:“哎,王先生,您先别走。”

  王一民站住,回身问道:“还有事吗?”

  老玛达姆又往前走了两步,嘻嘻一笑,指着王一民住的房子说:“实在对不起,有一件事我想提醒您和塞先生一下。我们这房子出租的时候是有规定的……”

  “我知道。”王一民马上点着头说,“这房子专门租给不带女人的男人。”

  “对,对,那么现在这位太太……”

  “她住两天就走。在她住的期间您要是增加房费的话,我想她会加倍奉上的。”

  “哦,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你们这样住着不但不合乎当初的规定,也不大方便。我想这位太太住的时间要是长的话,我倒是可以再给她腾出两间房子来。”说完这句话她又嘻嘻地笑了。

  “腾出两间房子?”王一民满腹疑问地看着这个老玛达姆。她的房子全在这摆着,都住满了,她还上哪弄房子去?

  老玛达姆看出王一民的疑虑,便回手一指她住的那所大房子说:“您看,我这里有五间房子。我可以把东边这两间腾出来,让给那位太太住。”

  “那两间不是住着您的公子和两位小姐吗?”

  “他们都搬到我住的西屋去。”

  “那您的客厅……‘”

  “我也不是阔老板,还留着客厅于什么。让我儿子住那屋,两个女儿跟我住。”

  “那她们能愿意吗?”

  “有了钱多给她们买两件漂亮衣服,她们就会像小鸟一样高兴得喳喳叫。”

  “那么房钱……”王一民试探着说。他当然盼望这笔交易能成了。

  “房钱好说。”

  “比我和塞先生住的呢?”

  “那当然要贵一些。”

  “我们住的是三间哪!”

  “可这两间又漂亮又大,家具也好。何况我还是……”老玛达姆嘻嘻笑着不往下说了。

  王一民马上接着说道:“何况您还是现倒出来的。”

  “我想一位新接受了遗产的贵妇人是不会在乎那么几个钱的。”

  王一民笑了笑说:“据我知道她手头还是大方的。她的丈夫也是一个非常好的人。”

  “哦,她还有丈夫吗?”老玛达姆忽然睁大了眼睛说。

  “您没见她领着一个小女孩吗?”

  “我看她穿着白衣服,白布鞋,按着你们中国人的风俗习惯,这好像是戴着重孝。她又满脸愁容,所以就以为她男人……”

  “她男人今天不到明天就到。”

  “那么她不是戴孝?”

  “这您也没看错,她是给她妈妈戴孝。”

  “这么说她那男人也要住在这?”

  “他们是一家人呀。”

  “啊!要是这样的话……”老玛达姆的双眉皱在一块了。

  王一民一看她这表情心凉了半截,担心这古怪的老白俄再创造出什么新花样。

  王一民正在犯合计的时候,这个老玛达姆的双眉舒展开了,她两手一拍,像下了个最大决心似的说:“好吧,有男人就有男人吧。”

  “您欢迎她的男人?”

  “欢迎。”老玛达姆点着头说,“请你转告她:有多少人都来吧,我一律欢迎。只是房钱……”

  “得加价。”

  两人都笑了。在笑声中各自回自己的屋子了。

  王一民刚一推开他宿舍的外屋门,便觉一股热气裹着一阵菜香扑鼻而来。他又用力吸了两口,禁不住脱口赞道:“真香!”经过中午那一阵生死搏斗,浑身的热量早已消耗殆尽,现已是饥肠辘辘了。他咽了一口由于条件反射而引出来的那种液体物质,向塞上萧的屋门看看,屋门还紧锁着。他又看了看炉灶,灶里的火着得正旺,上面坐着发出丝丝响声的水壶。他推开自己的房门一看,茶几子被挪在地当中来了,上面摆满了盘碗,有凉有热,有鱼有肉,圆圆的红烧狮子头冒着热气,白白的滑溜里脊上挂着油珠。他再往里屋一看,只见石玉芳拉着小超的手,正站在床前边,笑盈盈地看着他。王一民不由得也笑了。他一指茶几说:“大嫂,你会变魔术哇?怎么整这么多菜?”

  “这还是上午买来的,都是馆子做现成的,以为你们中午能回来吃。谁知道……”石玉芳头又低下去了。

  “谁知道一个也不回来。”

  “不回来也不要紧。只盼别出事。那炮声震得人心都要碎了。接着就传回来不少说法。方才房东太太说的只是一部分,还有人说那些不怕死的共产党一个也没跑了,都被一网打尽了。”

  王一民忍不住笑起来说:“哎呀,那得多大的网啊,就是把全中国都罩上也不行啊,外国还有呢!”

  石玉芳含着微笑,嗔怪地斜脱了王一民一眼说:“你听着像笑话,可把我吓坏了!你知道,从昨天晚上我就猜出来你们今天一定有重要的事。我忙了一上午,准备这桌菜,就是盼你们事事顺利,平安地回来,好慰劳慰劳你们。哪知炮声一响,又传来那些吓死人的谣言,我这脑袋嗡一声,好险没昏迷过去。”

  这时候小超说话了,她指着茶几说:“妈妈哭了,妈妈不吃。”

  王一民一听忙俯身问道:“妈妈不吃,小超吃不?”

  “小超也不吃。”

  “那不饿坏了吗?”

  “饿,我饿,妈妈也饿。”

  石玉芳忙笑着对小超添了句:“说叔叔也饿。”

  小超点点头说:“叔叔也饿。”她又回手向外一指说,“爸爸也饿,还有那个叔叔也饿。”

  小超说得两个大人都笑了。在笑声中小超又对王一民说:“妈妈热菜,说叔叔进屋就吃,让小超等着,小超等的可馋了,还不吃呀?”

  随着小超的话又是一阵笑声。石玉芳一把抱住小超说:“哎呀,小超馋嘴,羞死了!”

  王一民忙说:“小超不羞,叔叔也馋,咱们快吃吧。”说完他又转对石玉芳说,“不过这太多了,拨出一半给汉超和老塞留着吧。”

  “你有那么多盘子碗吗?你那小碗架子都让我给搬空了,老塞屋门又锁着。”‘让她这一说王一民也乐了。

  石玉芳又接着说:“再说也用不着留了,汉超还不定哪天回来呢?”

  “谁说的?”

  ‘你看哪。“石玉芳忙走到床前,从小钱包里掏出来那张纸条递给王一民。

  王一民一看,只见上面写着:芳:不要挂念。从今以后,任何力量也不会把我们分开了。我觉得我的生命力更加旺盛了,连阎王爷和他手下的小鬼都得躲着我走了。

  有事和一民、老塞商量,要听一民的安排。

  我最近一两天恐不能回去,事情太多呀!你会永远谅解我的。

  超即日王一民看完这张纸条才明白为什么石玉芳头会儿只看了一眼眉梢眼角就挂上了笑意。李汉超在这小小的纸条上撒下了多么深的情意呀!她现在忍不住拿出来给自己看,除了因为纸条上有和自己有关的部分之外,也反映她是多么看重。欣赏、喜欢这纸条啊!这纸条虽小,却包含着她所爱的男人的一颗多么真诚的心!她千里迢迢来到塞外的北方,就是为了得到这颗心哪!现在人虽然没回来,但是心已经和她在一起了。对她这样的一个女人来说,还有什么能比这更使她高兴的事呢!是呀,你看,在王一民看纸条的时候,她一直盯着他看,她多么希望能有人和她分享这快乐呀。王一民了解她的心情,当看完纸条后抬起头时,两个人的眼光碰到一起,石玉芳幸福得羞答答地笑了。王一民没有笑,他被这真挚的感情所感动。他刚要张嘴说说自己的感受,小超拉住王一民的衣襟指着纸条问道:“这是爸爸写的信吗?”

  王一民点点头。

  “妈妈看爸爸的信,看一回乐一回,直看直乐。叔叔看了怎么不乐?看一回就不看了?”

  小超的话音还没落,王一民就大笑起来。石玉芳本已有些羞意的脸这时完全变红了。她用食指轻轻捅了一下小超的额头说:“净瞎说!”

  “没瞎说!”小超一撅小嘴委屈地说。

  “对,小超是好孩子,不说谎。”王一民一把抱住小超说,“天下只有她这么大的小孩子最肯讲真话了,从来不用考虑要避讳什么,更不用考虑后果。”王一民说着就亲了小超一口。

  小超摸摸王一民的嘴巴说:“叔叔比爸爸好,叔叔不扎人。”她一眼看见王一民手里还拿着那封信,便张开小手要,“叔叔给我吧,放到我的小盒子里。”

  王一民把信往身后一背说:“放到你的小盒子里干什么?说出道理来,叔叔就给。”

  “我留着,等妈妈一生气,就拿出来,她一看,就乐了。”

  这句话又把王一民和石玉芳逗笑了。王一民忙把信交给小超说:“好,你的用处真大,叔叔给你。”

  小超高兴地接过信,从石玉芳的小钱包里掏出一个镶着玻璃的精巧纸盒,把信叠了又叠,小心翼翼地放进去了。

  他们三个人坐下吃饭。石玉芳让王一民喝点酒,他却一滴也没沾。吃完饭他还要在敌人的警戒线中穿行,去找反日会的骨干,了解会员们的情况。说不定会有伤亡的,也可能有被捕的……一想起这些事,便想起了罗世诚,心又猛一下沉。非常遗憾的是他不知道罗世诚家住在什么地方,连到他家去看看的可能性都没有。

  吃饭中,王一民把房东老太太要腾出两间房子租给石玉芳住的事情说了。石玉芳听了又增加了一分高兴。关于房租,她表示可以完全满足那位老玛达姆的要求,她还准备给她买件上好的衣料呢。

  王一民很快地吃完了饭。他很饿,却没有吃得很饱。一是因为心中有事,二是因为他越吃越感觉困倦、疲乏,身上像散了架子似的。伤口也隐隐作痛。凭经验,他不敢多吃了。食困食困,吃得越多疲倦越要找上来,而他是必须出去奔走啊。

  临走前,他又嘱咐石玉芳一些话,最后又看了石玉芳那张使房东老太太为之震动的证明信。那原来是一张日本驻北平总领事馆写给关东军司令部的一封公函,里边说石玉芳小姐为满清名门贵族之后裔,其家族素与大日本帝国亲密提携,渊源甚深,今携女公子赴满洲国观光访亲,望多方予以赞助云云。下边盖着鲜红的印章。印章下是总领事的签名。

  王一民又仔细看了看,看不出一点破绽,便点点头说:“是真的。”

  石玉芳说:“谁敢拿假的呀!”

  “怎么得来的?”

  “我有一个舅舅在北平门路特别多,可以说手眼通天,神通广大。一九二八年汉超在北平被捕下狱,就是他给运动出来的。”

  王一民点点头说:“我听汉超说过。是在济南惨案以后。”

  “对。这次我来,要起出国证。我和舅舅一说,他说用不着起那玩艺,我给你请一把‘尚方宝剑’吧。我问他怎么请法?他说得用八两黄金。我问为什么偏要八两呢?他说驻北平这个日本总领事信佛,前几天他在一个朋友家里看见一尊用八两黄金铸成的弥勒佛,铸工精巧,像活的一样,是一件真正的艺术品。要是把这尊佛换来送给这个总领事,就没有办不成的事了。这样,我就给了舅舅八两黄金。”

  王一民一听摇晃着那张纸片说:“啊哈!这是八两黄金哪!可真有分量啊!”

  “我想舅舅大概还办了别的事。不过这张纸可真好使,到哪往出一拿,横眉立目的日本鬼子立刻就换上了笑脸,恭恭敬敬地往后退。”

  “很好,这真是一把‘尚方宝剑’!”王一民把纸片递给石玉芳说,“你好好保存着吧。从前有人说日本官吏很少贪赃枉法,现在这张纸证明天底下的老鸹确实都是一般黑的。好了,你有了它,汉超和我们就都放心了。”

  王一民说完看了看表,已经六点整,时间不早了,他忙穿好衣服,推开屋门准备出去。但刚往出一迈步,他忽然瞥见屋门外有个人影。隔着门玻璃上的绿色窗帘,在西斜的阳光映照下,王一民看得很清楚:这个人个头不高,正贴身在门玻璃上听声。

  王一民忙退回屋里,轻轻地掩上门。

  石玉芳看出情形不对,忙走过来悄声说:“”怎么了?“

  “门外有人偷听。你出去先应挡一下。我在屋里听着,再相机行事。如果是坏蛋,非要进来不可,你就放他进来,我来对付。”

  石玉芳边点着头,边向外走,小超却拉住她。正这时,外边传来了敲门声,声音不大,轻轻的,断断续续的。

  王一民忙对石玉芳说:“领小超去,不要紧。”

  石玉芳忙拉起小超,推开门走了出去。

  王一民将门留了一条小缝,靠在门后边,向外侧棱着耳朵听着。只听石玉芳问道:“你找谁?”

  “我找一个同学。”声音不大,嗓音发尖,王一民觉得耳熟,忙将门缝推大了一些。

  “你那同学姓什么?”

  “姓张。叫张瑶。”

  “这院里没有姓张的,你走吧。”

  “好吧,对不起,麻烦您了。”

  王一民已经完全听清来者是谁了。他急从里屋走出,一把拉开外屋门,站在门里轻轻喊了一声:“别走!”

  当外屋门被猛一下推开的时候,那位要走的不速之客已经站住脚,转回身来了。石玉芳母女也回身向屋里看着。王一民那“别走!”两个字刚一出口,那位客人就像狸猫一样轻捷而快速地扑了过去,只听他叫了一声“王老师!”便扑到王一民怀里,肩膀一耸一耸地哭起来了。

  王一民一边用手轻轻拍着他的肩膀,一边向石玉芳望去。站在门外的石玉芳和小超都睁大着惊奇的眼睛看着这一瞬间的变化。王一民忙对石玉芳向院门外指了指,还没等他再表示什么,石玉芳已经领悟了他的意思,点点头,拉着小超向门外走去。

  王一民拉着来客走进里屋,还没等站稳,那人急不可耐地说:“王老师,罗世诚被抓去了!”说完又失声地哭起来。

  “我已经知道了。”王一民说完,见他还是哭,便拉起他的手说,“肖光义,不要哭,越是在这种时候越要冷静。越要坚强。我们要战斗,要革命,总会有意外事情发生的。”

  肖光义抹了抹眼睛,一边抽泣着一边说:“王老师,我现在完全看明白您是什么人了,我什么也不瞒您了。我们的团支部书记为救同学被打死了,团小组长也受了伤,刘勃同志也不见了。现在没人领导我了,我又惦记您,怕您也遭到意外,就跑这来了。我不敢冒失地往屋里闯,我怕您出了事这里再有蹲坑的。”

  王一民听了不由得点点头,他在心里称赞他这学生胆大心细。虽然在外边偷听的行为是不妥的,但对这样一个青年怎能求全责备呀!

  这时肖光义已经止住泪水了,他用手又擦了擦眼睛,然后直望着王一民说:“王老师,我一定按您说的办:要坚强,要战斗,要革命!通过今天这场战斗,我更看清楚了,您真是值得我学习一辈子的共产党员。我现在要求您能领导我,我要一刻也不停地参加战斗!”

  王一民想了想,点点头说:“好,我们都要立刻行动。你今天晚上要办两件事,首先要把青年团员在这场战斗中的情况了解一下,如果能把牺牲的、负伤的、被捕的情况都了解来就更好了。但是要相机行事,不要勉强!如果遇到敌人戒严,就不要活动了。”

  肖光义一边听着一边答应着。

  王一民又接着说道:“第二件事就是关于罗世城被捕以后我们应该做的事情。我们现在都不知道他的家庭地址,没法通知他的亲人。但是他在学校住宿,宿舍里一定有些东西……”

  “有。”肖光义忙说,“他有一个大柳条包,里面装着书籍、笔记本和乱七八糟的东西。”

  “我要说的就是这些东西。”王一民思索着说,“估计敌人会对他的东西进行搜查。我们能不能抢在敌人的前面,悄悄地把他的东西都检查一遍呢……”

  还没等王一民说完,肖光义马上接着答道:“能。他同宿舍的两个同学都是进步同学,是我们俩的好朋友,我去找他们俩。

  “一定要秘密进行。”

  “我们半夜动手。”

  “好。还有什么问题没有?”

  “在了解团员情况的时候,我可不可以找两个团员共同行动?”

  “可以。你们可以组成一个临时团小组,由你当组长。要处处留心,不能有一点粗心大意的地方。”王一民说到这里看看手表说,“现在你就走吧。明天早上七点钟,我们在白露小吃铺见面。见面的时候如果我不向你打招呼,你就不要接近我。

  “好。我看王老师的眼色行事。”

  肖光义郑重地向王一民行了一个鞠躬礼,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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