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2000年第5期

碧空楼书简(上)

作者:舒芜

字体: 【


  四
  
孝武兄:
  十二月廿五日长信奉读已久,迟复为歉。
  无可大师①学究天人,我何敢妄攀。这次回桐城游浮山时,总算参拜了他的墓,足慰平生。我建议桐城举行“方以智学术讨论会”,这比桐城派讨论会有意思得多,不知能成事实否。
  聂翁②“无多幻想要全删”之句,确实是见道之言。但见道尚非至难,践道实乃大难。人似乎没有一点幻想就难以活下去,于是幻想,破灭,再幻想,再破灭,老是循环下去,无有已时。只能说有些人幻想多些,有些人幻想少些,有些人入幻之后久久难醒,付出代价大些,有些人入幻之后醒得较快,付出代价小些罢了。但也因此,“无多幻想要全删”之句将永远值得作为人人的座右铭,时时提醒,庶几代价少到最低限度,聂老也可以说功在万世了。
  专此布达,顺颂
冬祺!
                  舒芜
                  一九八六年一月十六日
  注:①即方以智。
  ②指聂绀弩。
  
  
   五
  
孝武兄:
  三月三十日示悉。
  桐城人一向的缺点是陋,坐井观天,夜郎自大,我希望尽我的微力,把桐城人的眼界扩大一点,但不知效果如何。我们吃固闭愚妄的亏太大了,一国如此,一县一乡也是如此。我真怕“文化城”如果争取到了,也许更会增加坐井观天夜郎自大的风气,那就对不起家乡了。
  历史的真相最难于保存。反右,文革,我们亲身经历的,已经看见许多小说、回忆文章里写得似是而非,不要多久也许就会面目全非。这些年来,我力劝每一个朋友写出真实的历史证词留给后人,大家都忙,我自己也没有努力,这篇①可以算一个小小的开端吧。巴金是写得最多的,他不仅是提供事实,而且上升到思考,这位老人特别可敬。我希望您也留下证词来。
  匆匆,即颂
春安。
                   舒芜 上
                     一九八六、四、五
  注:①指我的文章《历史需要我们作证》。
  
   六
  
孝武兄:
  六月十三日手教附大诗,早已拜读,迟复为歉。
  端午节那天,我根本忘了,在外面听别人谈起,还将信将疑,回家看日历才相信,已是下午了,虽说北京市上节日气氛不浓,容易忽略,也可见我与诗人实是无缘了。达匡天下,穷守坚贞,谈何容易,只好当作策勉的话,往者已矣,来者力追吧。谢谢!
  丁易之名,抗战中早就知道,惜终于缘悭一面。他原名叶鼎彝,家在桐城西门内水沟边(今桐城房管所南边那条南北向的胡同内),他的姑母叶佩卿是桐城著名的女子教育家,叶氏兄弟也是一门济济多才。荒芜兄则与之甚相熟。
  拙作《挂剑新集》,倘承评论,无任荣幸,尚希不吝指谬,为感。
  专此布达,顺颂
文祺!
                   弟 舒芜 上
                   一九八六.六.二十二
  
   七
  
孝武兄:
  八月二十八日长信收到。
  我的那些文字,承您注意,过分奖励,使我感而又愧。
  《概观》二本①,注释都是一样的,不过一散在页末,一集中在文末而已。
  红楼梦今后不想谈了,我就那么一点浅见,说完也就完了。自写《概观》以来,专力于知堂研究,估计至少还可以搞到明年一年吧。
  知堂时以“哀妇人而为之代言”自许,弟亦窃有志于此,目下正将知堂这方面的言论辑为一书,名为《女性的发现——知堂妇女论类抄》,将由文化艺术出版社出版,我相信这是有益于世道人心的工作。
  大函痛论“欣玩”问题,极是极是。我原来是把老先生笔下的“欣玩”,理解作“欣赏”的同义语,“赏玩”向来连用同义,不知这样理解可不可以?
  《文汇》月刊第八期有魏明伦斥姚某一文,痛快淋漓,京华友人均鼓掌称善,兄曾见否?
  静农先生,这些年来,已有微弱的很间接的联系。他是我一直敬爱的前辈,最近托人从海外寄一信给他,大约可望寄到。
  专此布复,顺颂
文祺!
                   弟 舒芜顿首拜
                     一九八六.九.四
  注:①指我的《周作人概观》;二本,一是《中国社会科学》杂志上刊本,一是湖南人民出版社《骆驼丛书》中的单行本。此文加了改动之后收入《周作人的是非功过》。
  

[1] [3] [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