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2005年第4期

“弈”动的心

作者:庄荣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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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多年前,我是英格兰一家儿童社会机构的心理辅导员。有一天,我发现候诊室里有一个十三四岁的男孩正在不安地走来走去,于是我便走进候诊室。
   我把他带到我的办公室,让他坐在我办公室另一侧的椅子上。当时已是深秋时分,窗外的紫丁香叶已落尽。“请坐。”我说。
   男孩叫大卫,穿着黑色雨衣,扣子一直扣到脖子上,脸色苍白,一直低着头盯着自己的双脚,不停地扭着双手,看得出来他有点紧张。大卫是个可怜的孩子,在他还很小的时候,他父亲就去世了,他跟母亲和祖父住在一起,但13岁那年,祖父也去世了,母亲则死于一次交通事故。14岁的他住在福利院里。
   大卫的老师曾经在写给我的信中提到过这个孩子。他说:“我非常理解大卫,他内心充满了悲伤和沮丧,不愿意跟其他人交谈。我很担心这孩子,希望你能帮帮他。”
   我看着大卫,心里在想,我该怎样来帮助他呢?对于一些人类的悲剧,是无法从心理学上找到现成答案进行化解的。有时最好的办法就是带着一颗真诚和同情的心去倾听。
   头两次见面大卫一句话都没跟我说过,只是弓着腰坐在椅子上,双眼直盯着我身后墙壁上贴着的那些孩子们画的图画。在第二次见面他即将离开的时候,我把手放在他肩膀上,他没有退缩,但也没有看我一眼。
   “如果你愿意的话,下星期再过来。”说完我犹豫了一下,接着说:“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
   他真的来了,我提出跟他下一盘国际象棋,他点了点头。从那以后,每个周三下午我们都会在一起下国际象棋。我们每次都一句话不说,也没有眼神的接触。下棋是很难作弊的,但我有时会很有技巧地让大卫赢一两次。
   通常大卫都会比我们约定的时间来得早一些。在我坐下来之前,他会先从架子上拿下棋盘和棋子并把它们摆好。我看得出来他很喜欢跟我在一起,但为什么他就从来都不看我一眼呢?
   “也许他只是需要有个人来分担他的痛苦,”我想,“也许他觉得我能理解他的不幸。”在暮冬的一个下午,大卫脱下他的雨衣放在椅子背上就开始摆放棋子,当时他的脸色看起来有了更多的活力,动作也变得更轻盈了。
   几个月后,窗外的紫丁香花开了。有一次,大卫正俯身看着棋盘,我坐在他对面,凝视着他的头,陷入了深思:我们懂得的疗法是多么缺乏啊,而康复的过程是多么的神秘。忽然,他抬起头来看着我。
   “该你下了。”他说。
   那天之后,大卫开始开口说话了。他在学校里交上了朋友,还加入了自行车俱乐部。他给我写过几次信。(“我正和朋友们在踩单车,我感觉棒极了。”)他说他将努力考上大学。过了一段时间,他没再给我来信了,现在的他已真正开始了自己的生活。
   也许我是帮了大卫一把。但在这个过程中我也学到了很多。我懂得了时间能够减轻那些似乎无法战胜的痛苦,也明白了要时时心系那些需要我帮助的人。大卫使我懂得了即使没有言语的沟通,人和人之间也能建立起友谊,所有这一切需要的只是一个拥抱,一个可以靠着哭泣的肩膀,一个友好的触摸,一颗同情心和一只善于聆听的耳朵。
  文/赵晓宁摘自《东方青年·疯狂英语阅读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