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2005年第21期

吹泡泡

作者:高晓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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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某国有一位学者,应邀去邻国讲学。他的一位做生意的朋友知道了,赶来央求他说:“请你替我带一个雇员去吧。只要你答应,他在旅途中可以无微不至地照顾你,做到形影不离。而且,你旅行的费用,也由我们公司提供。”
   学者听了,自然很愿意,但又怕这太优惠的条件,藏着什么阴谋,所以先要弄清楚。他问道:“你们的雇员跟我去做什么呢?不会是搞特务活动吧?”
   朋友拍拍胸脯保证说:“绝对不,这和政治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他只是替我们公司做广告、推销商品,我们是老朋友了,难道还会骗你,出你的洋相吗?”
   于是那位学者答应了。
   那位雇员确实是一位极可爱的人,年轻、聪明、健康而和气,他的胸脯非常发达,似乎经过特别训练。像一个双、单杠或游泳运动员。他一路上照顾学者,殷勤而周到。饮食起居,料理得十分妥帖,行李包裹,上车下车全由他提携,不费学者一点儿力气,而他自己,只带了一只分量不重的皮箱,据说里面装的就是商品广告。他只要把这些广告散发掉,任务就完成了。所以,这一趟旅行有了他,学者是够轻松愉快的了。
   这位雇员的确自始至终执行了学者朋友的指令,真正做到了形影不离。学者开始很高兴,但一到达邻国刚走出机舱,他就开始吃惊,继而觉得难堪,然后是尴尬、气恼、愤怒。直到最后,终于无可奈何,只得忍气吞声、甘拜下风。
   原来,雇员带来的那只箱子里装满了无数没有充气的塑料泡。只要把塑料泡吹胀了,那泡面上就是一幅幅商品广告。雇员的任务就是要把这无数的塑料泡——吹胀了送人。为了吸引观众,规定不用气筒打气,一律靠嘴巴吹,所以才雇佣了胸部特别发达的人员来做这件事。
   当然,这位雇员不是第一次做这件事,凭经验,他知道在规定时间内必须挤一切时间吹才能完成任务。他不敢怠慢,所以一出机舱,面对欢迎学者的队伍就吹起了泡泡……之后一路吹去,坐汽车赶路他吹,住旅馆之后他就在旅馆门口吹,同学者进餐就在餐厅吹,学者去讲演他就在讲堂外面吹,他做出的效果欢快而热烈,把神圣的讲坛都冷落了。学者一再干预,他全不理睬,最多也是笑嘻嘻地回答:“我要完成合同呀,你看我吹!”
   学者毫无办法,只好说:“你完成合同,何必跟着我呢?可以到别的地方去吹嘛!”
   “合同上规定要跟着你的呀!”
   “为什么?”
   “你是学者,跟着你吹,容易使人相信,效果特好。”
   于是学者默然。原来他自己也成了广告的一部分,而且主角竟还不是他,是那个吹泡泡的,他还不及吹泡泡的呢!
  (熊学敏摘自《小小说选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