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2005年第21期

与狼周旋

作者:刘春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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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年,我是边防军的一个团长。
   当时,我们部队为了改善伙食,每个连队都养了不少羊,但却经常遭到狼群的围攻,死羊都码成了垛,那情景真是惨不忍睹。眼看狼群越来越肆无忌惮,在请示了上级之后,我就从各连队抽了二十名优秀射手,组成一个加强连,专门围捕狼群。
   可说也奇怪,这之前狼群经常是大摇大摆地从我们眼前招摇过市,可自从加强连成立后,每每捕狼总是扑空。战士们当然不会甘心,我们的通讯员入伍前是个口技爱好者,尤其擅长模仿动物的叫声,于是我就和他想了一个引狼上钩的办法。
   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我和战士们把一群羊赶到狼群经常活动的一个叫“嘎巴”的地方圈起来,然后从牧民那里借了一张狼皮,披在通讯员身上,故意把他“拴”在羊圈木桩上,让他学狼嗥,我们想用这个办法把狼群引来,然后一举灭了它们。
   一切准备就绪,我和战士们悄悄埋伏在羊圈的四周,很快,引来了两只老狼,绿荧荧的眼睛在漆黑的夜里闪着\xAF}人的光。它们在远处匍匐了一会,然后其中一只狼原地守候,另一只狼小心翼翼地靠了上来,张望了一阵又悄悄退了回去。这之后,一只狼飞快地跑了,我猜想是去给狼王报信的,另一只狼则留下来继续守候。
   我估计要不了多少时候,狼王就会带着群狼来救我们通讯员假装的这只“狼”,而且这里还有一大群肥羊可以下口,只要它们全部进入我们的包围圈,我们就可以把它们一网打尽,所以我和战士们一动不动地守候着。可是等呀等,已经过了夜半,狼群还是没来,倒是留下守候的那只狼也悄悄走了。我猜不透它们在搞什么名堂,正迷惑不解的时候,忽然远处传来人喊马嘶声,还夹杂着零星的枪声,不一会儿,八连的战士跑来说,他们队里的羊群遭到大批野狼的袭击,急需增援。我这才发现自己上了狼的当,这帮家伙在和我们玩“声东击西”的游戏哩。我吩咐通讯员留下看着这群羊,自己便火速率兵增援。
   但让我们万万没有料到的是,赶到八连一看,哪有野狼的袭击,羊群连根毛也没损伤,我真是又恼怒又纳闷。这时候,身后又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我的通讯员追来了,说是我们刚离开,羊群就遭到了狼的袭击,通讯员吃不准情况,不敢乱开枪,只得赶紧来报信。
   我只好带着战士们又火速回去,但为时已晚,那群羊已经全部被狼掠走了。我不死心,和战士们顺着狼爪印一路追下去,不久就发现前面有一群黑乎乎的东西。不好,狼群有埋伏,我吩咐战士们做好战斗准备。可奇怪的是,这群狼既不前进也不后退,一直在原地打转。我想狼最怕亮光了,就命令战士们把手电筒都打开,一齐射过去。可亮光处一看,大家都惊呆了,它们哪里是狼,原来就是我们赶来故意引狼的那群羊啊!
   这就奇怪了,狼群早走了,羊咋还原地打转?又没有木栅栏圈着。待走近一看,原来这些羊的眼睛全都被搞瞎了。不用说,狼群之所以不吃掉羊而搞瞎了它们的眼睛,分明是在向人示威呀!
   我们这回算是领教了狼的厉害,但也从此更坚定了灭狼的决心。不过有一点我心里挺纳闷的:狼咋知道引它们上钩的“狼”是人装的呢?后来,我请教了牧民,才知道其实狼的嗅觉极其灵敏,你再怎么伪装,但人的气味却逃不过它的鼻子。这倒是给我们灭狼出了难题:人的气味与生俱来,怎能说没就没呢?后来还是通讯员提议,想办法把气味化解掉。在牧民们的帮助下,他和战士们收来了好多狼皮,把它们放在开水锅里煮,然后就天天用这种煮过狼皮的水洗澡;这还不算,就连大家平时穿的衣服和鞋子,也统统用这种水浸泡。甭说,半个月后,连牧羊犬见了我们都起劲地狂吠,我想它们一定很奇怪:人身上咋来的狼味?
   经过充分准备之后,我们就开始静待时机。
   机会终于来了!这天黄昏,哨兵报告说,营地前面的雪原上突然出现了狼群。我举起望远镜一看,可不是吗,远远望去,雪原上到处是狼,一个个肚滚腰圆的模样。莫非它们今天是冲着我们营地来的?这帮家伙也太自不量力了吧!“哼,正等着收拾你们呢!”我立刻把战士们召集过来,把这些天反复和大家在一起酝酿的围狼方案再从头仔细地说了一遍,随后大家就悄悄出发,分左中右三路向狼群包抄上去。
   这时候,天正好完全黑了下来,我们就借着夜色的掩护,各自迅速迂回包抄到位。由于平时洗透了狼皮水澡,群狼对我们的到来果然毫无察觉。我一看时机已到,便果断地命令司号员吹响军号,战士们几乎是同时出击,雪原上人马声、机枪声,夹杂着群狼惊恐的嗥叫声,顿时响成了一片。
   这回,狼王似乎知道是真正遇到了险情,猛地发出一声凄厉的长嗥,顷刻之间,骚动的狼群便安静下来。不过此刻,它们的耳朵都齐刷刷地竖了起来,尾巴急速地摆动着,然后雄狼在前,母狼居中,小狼在后,直朝前狂拥而去。
   狼逃生的这个缺口其实是我们故意留出的,这正是我们想要的结果。因为它们朝前狂拥的其实是一条不归之路——前面是个大冰湖,但却被大雪覆盖得严严实实,神仙也认不出来。我在这里当了二十多年的兵,对地形了如指掌。
   果然,上了冰湖的狼就由不得自己了,晃晃悠悠地在冰面上扭起了秧歌,更多的则摔得四脚朝天。狼知道上了当,但战士们左中右三路瓢泼的枪弹又逼得它们无法有别的选择,只能连滚带爬地继续朝前拥。看着它们临死前的这番挣扎,战士们真是觉得解恨。
   眼看着这群狼已经拥到了冰湖中心,就在这时候,突然惊天动地一声响,湖面突然爆裂开来,狼群简直就像下饺子一样,纷纷落入了湖中,即使跟在后面没有走到冰湖中心的狼,因为后面战士们枪林弹雨的堵击,也只好往冰湖里跳。
   战士们看到狼群纷纷落进了冰湖,都高兴地大叫着从埋伏点上冲了出来。我一看这阵势,当机立断命令大家立即停止射击。一是考虑越到最后胜利的关头越要沉得住气,现在天已经黑下来了,应该尽量让大家避免不必要的伤亡;二呢,这狼皮可是部队战士御寒的宝贝,尤其是没有损伤的狼皮。于是我在冰湖周围布置了警戒线,让战士们轮流值班休息,等天亮之后再作最后的收尾行动。
   第二天天一放亮,战士们就迫不及待地起来了。好家伙,此刻冰湖里黑压压一片全是狼,由于天气寒冷,湖面的水又结了一层冰,牢牢地封住了狼群。我带领战士们向冰湖围上去,让我们吃惊的是,此时此刻,我们发现那些老狼早都被封在冰层里冻死了,而它们背上驮着的小狼有的竟还活着,正瞪着惊恐的眼睛不知所措地望着我们……
   我曾经好多次听说过,在生死抉择的最后关头,狼爸狼妈把生的希望留给狼崽的故事,可如今亲眼目睹这样的场面,我的心还是被深深地震撼了。
  (冯远征摘自《故事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