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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读书无用论”——社会的悲哀 

作者:北平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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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6年3月18日,星期六。小杨睡到了中午才慢悠悠地从床上爬起来,她这天的安排比较简单:下午出去逛逛街,晚上则想躺在床上看看英语书。
   小杨在长途电话里向记者表示,从重庆到武汉打工的这段时间里,星期六是她惟一能够休息的日子,平时则要在酒店里边“忙个不停”。小杨抽空看英语书是出于习惯,因为几个月前,她还是一名面临高考的高三学生,但她现在已经放弃了。
   在小杨的家乡,放弃参加今年高考的并不只是她一人。根据重庆市涪陵区招生办公室的调查统计,该区今年有541名考生放弃参加高考,超过了高三应届学生的10%。
   涪陵区招生办公布的“2006年部分高三学生放弃参加高考的情况”里,说明了这些学生放弃参加高考的理由:弃考者多是农村学生,大学学费太高、毕业后工作难找是主因。
   “家里供不起,高考有何用?毕业了不一定能找到工作,上大学又有什么用?”小杨在电话里反问,她告诉记者,在跟她一样出身农家的同学当中,这种想法已经不值得惊奇——就算考上大学,家里也要背上一身债,毕业后能否找到一份工作更不得而知。在这样的前景预测之下,小杨选择了打工。
   “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这是中国老百姓信奉的一句至理名言;“读书改变命运,学习成就未来”,这应该是知识经济时代一种无可争议的共识。但是,与小杨一样,很多农民家庭及其子女出于对目前教育的短期“投资——收益”的经济学分析,无奈地选择了“读书无用”。近年来,这种被称为“新读书无用论”的风气,在广大农村已呈蔓延之势,挑战着我们对读书的信仰和追求。
   另据潇湘晨报一项调查显示,在湖南省已与用人单位签约的2006年应届大学毕业生中,47.1%的人签约月薪在1500元以下。更有27.2%的受访者认为,起薪太低,会降低民众对教育的投入热情,导致“新读书无用论”的抬头。
  “新读书无用论”并非空穴来风,自2000年始就不断有关于这方面的媒体报道。“读书无用论”之所以有抬头之势,其中缘由至少包含三个层面:第一,高额的教育成本成为无数家庭的重压。中国的大学学费从每年几百元一路飚升至每年5000元—8000元不等,只不过用了十年时间。而一个大学生本科四年,相当于城镇居民4.2年纯收入,普通农民家庭13.6年的纯收入。在农村,儿子考上大学,父母筹不起学费而含泪自杀的“学费杀人”新闻不是孤例。第二,大学毕业后的就业困难。此前不久,中国社会科学院发布的《2005年:中国教育发展报告》显示,2005年应届大学毕业生真正签约者只有33.7%。这个数字足以说明大学生的就业处境之艰难程度。不仅如此,低薪就业已经成为一种社会现实。第三,国民收入的同比增长有限。相比于学费10年增长20倍,1994年到2004年10年间,国民人均收入增长还不到4倍。刚刚发布的《2006年农村经济绿皮书》数据显示,2005年农民人均纯收入只有3255元。
   上述原因的合力,让“读书无用论”在一些农村和城市中的困难家庭里成为一种无奈但又理性的选择。因为上大学于他们而言成了奢侈行为,从投入与收益上讲,读书无法短期内收回成本,并有可能在就业无果的情况下血本无归。庞大的教育成本,置换来相对较低的回报,造成人们对读书的现实功效的一种否定与怀疑。
   但从长远来看,很少有人会否认接受高等教育的正确性。在人们的内心深处,读书的意义和地位,从来就没有降低丝毫。传统惯性也罢,现实考虑也罢,至今人们仍然把读书当作是一条实现身份转换和谋取物质利益的重要而神圣的渠道。基于这种理性,人们宁愿把高昂学费和负债累累,当作是在晋升之路上所必然付出的代价。也就是说,即便是持“新读书无用论”者,他们也还是明白,读书可明理,读书可先知。而他们之所以一次次地高喊“读书无用论”,仅仅是因为每个人、每个家庭的生活都是现实的,“一日无炊”就能击溃人们的信心。
   在这种背景下,“读书无用论”所蕴涵的信息就更值得我们深思了。
   以潇湘晨报此项调查为例,无疑,就业低起薪的“寒流”,可能会冷了无数投资教育者的心,尤其是那些寄望靠教育来改变现实的困窘的家庭和个人,低起薪带来巨大的预期落差,会令他们深感失望,产生“读书无用”的悲叹。但是,尽管某些低起薪现象(低于城市最低工资标准、零工资就业等等),存在着特定的不合理和不公平性,但是,就整体而言,这样的“起薪”还是体现了一定的市场理性,符合劳动价格由市场决定的规律。
   因为“起薪”本身意味着这样的薪酬标准只是暂时的。种种事实说明,那些有真才实学,在工作岗位上能够证明自己价值与能力的人,获得高额回报的机会越来越多。这恰恰体现的是用人单位的理性与务实。较之过去薪酬分配“惟学历、惟文凭”的做法,这种工资薪酬制度则是明显的进步。所以,我们认为,简单的以“起薪”的标准来认定读书的“有用”或“无用”,无疑是一种短视。恰恰相反,这种现象,更应该作为“读书有用”的一种强力反证。
   当然,我们在分析低起薪问题的同时,还不能规避当前大学生就业形势严峻这样的残酷现实。当前,有大量的大学生毕业后没找到工作,沦入到失业大军中。甚至,这些大学生在许多人眼中,连农民工都不如,因为这些光在书本中汲取“养分”的大学生,“既不想做体力活,也做不了体力活”。由此,也造成了“新读书无用论”思想的蔓延。
   对此,我们必须有一个清醒的认识,那就是大学生失业问题严峻,其根源并不在于大学生总量过剩上,而是在于大学生整体的素质不够高。事实上,当前社会对高素质、高技能、高层次的人才需求量仍然极大。这是因为,当前的高等教育在专业设置、培养层次、教学内容等方面还存在诸多不合理现象,导致高等教育培养的人才还不能顺应市场的需要。也就是说,应对严峻的就业形势,从根本上讲,还是要提高教育质量,也就是让大学生真正读好书,不至于出现“书到用时方恨少”的尴尬。这同样又是一个“读书有用”的反证。
   在知识经济已成全球化趋势的情况下,“读书无用论”显然是背离了国家教育立国的战略。但是,仅仅对这种论调进行批评显然是不够的,有效矫正“读书无用”的价值理念,就需要有切实的措施解决问题。降低大学收费标准、拓宽大学生就业渠道、以法律形式遏制一些单位恶意压低工资的行为等,都是居庙堂之高者应该考虑的问题。
   许多年前,那个关于“读书无用论”的论调,曾给中华民族的文化繁荣带来过许多伤痛;而随着时代的不断进步,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文化繁荣程度也是一个国家综合国力的标志之一。如果没有读书,没有科学与文化的传承、汲取、交流和进步,不仅我们个人,就连我们国家,都很难有美好的未来。所以,我们必须纠正“新读书无用论”的谬误,坚信读书是实现我们个体与国家梦想的最重要的选择。但愿,“读书无用论”不再抬头,因为,它是社会的悲哀,是民族的悲哀,是我们每个人的悲哀。
  
  (曲乐卿摘图/付业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