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2006年第11期

误读

作者:张小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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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位学者受邀参观一座古建筑。在大门前,学者看见石狮子面朝西摆放,凝视良久,潸然泪下,说:“这样的摆放很有意味——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石狮子看见的是萧条败落的日落西山景象吧?”可是,后来主人的解释是:那石狮子之所以面朝西,是因为当时要抬东西进来,嫌它挡路,移过去的,还要摆正……
   这是一个关于“误读”的故事。其实人们不必笑话那位学者,因为他的泪水是真诚的。一个缺少人生修养,不懂得“王谢堂前燕”的无知者,是不会对摆错方向的石狮子产生由衷感慨的。不感慨当然正确,但这正确又有什么重要意义?
   而学者的误读反倒让我有点感动,至少他比现在的人们有意去误读《红楼梦》、毕加索、达利要真诚。
   我个人一直不能进入毕加索、达利的艺术世界,为此我一度很自卑,怀疑自己不可教。因为我觉得他们的作品充满了魔鬼的气息,仿佛来自地狱。世人认为毕加索、达利之类的艺术家反叛、突破了古典艺术的束缚,开拓、创造了一种全新的艺术,但在我看来,这种艺术毫无美感,是对我心灵的一种污染,让我呼吸困难。即使我相信后人给他们提炼的深刻思想,相信后人指出的伟大创作目的,但其直接的表现形式却是那么的丑恶。在他们之后出现的一切类似的现代、后现代艺术,都同样地阴暗、扭曲、怪诞、暴戾——这来自地狱的艺术我认为不应该给人看,只有鬼才能真心欣赏。但人们却又那么追捧、崇拜这些,好像都是真心喜欢!我怀疑这也是一种误读,一种在集体无意识状态下的盲从。我就不相信西方著名老教堂里那些古典大家们绘制的慈悲、圣洁、安详的宗教作品,愿意与毕加索、达利并称为艺术的“美”!
   关于《红楼梦》的误读似乎就更多了,可以说完全是有意的。我不知道“红学研究”最终会给我们带来什么?曹雪芹固然伟大,是中国人的骄傲,但是,曹雪芹不是神仙,他绝无可能在一部小说中设置那么多深奥机关让后人去破解几百年,就算一一破解了,这对《红楼梦》以及它的读者而言,又有什么意义?看看关于《红楼梦》研究的浩荡书籍,就像一场针对《红楼梦》的玩笑。
   马尔克斯的《百年孤独》也是我无力欣赏的一本书,但马尔克斯对研究这本书某些细节的人说的一句话却令我印象深刻:我不过随手扔了一块香蕉皮,结果他们全都如愿踩上了。
   或许,曹雪芹在《红楼梦》掷了更多的香蕉皮,例如其中的菜单、药单,结果后人就将这些香蕉皮当成了滑板踩着,在书房里玩得不亦乐乎——这就是误读的娱乐价值吧?这算是真诚地研究学问吗?我很敬佩《皇帝的新装》中那位非凡的孩子。他以直截了当的目光告诉世人一句直截了当的话,如醍醐灌顶。但愿有更多这样的小孩出现在某些现代、后现代艺术面前。
  
  (李汐摘自《青岛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