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2008年第12期

一只狗的偷渡真相

作者:乌娜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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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还是我当兵的第二年,发生在我们哨所的事情。
  哨所中有一个特别的成员——警犬贝贝,贝贝血统纯正,机智勇敢,战士们都很喜欢它,我们称它为哨所之花。
  这一年开春,界河的水特别浅,班长说,这是重要时期,大家就是睡觉也得睁一只眼睛。这时,我们的哨所之花贝贝生下五只小狗,可小狗出生后却不叫,没有一点气息。原来贝贝怀孕期间忽发高烧,导致小狗胎死腹中。
  贝贝搂着已经僵硬的小狗连续三天三夜,不吃不喝,只是低声呜咽着。到了第四天,它在树丛里用爪子扒个坑,把小狗一只只叼过去,埋掉。埋好后,坐在那呜咽很久,才慢慢地起身离开。
  一个多月后,夜里值岗的战士总能听到河里传来哗啦哗啦的划水声,拿手电照却看不到人影。为此,班长还专门给大家开会,让我们夜里要严密注意界河情况,重要时刻鸣枪警告。这天轮到我值岗,我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河面。前半夜很平静,到了后半夜,果然传来哗啦哗啦的划水声。我急忙冲向河边用手电仔细搜寻,发现一个黑影正趁着夜色掩盖悄然向对面游去。“不许动。否则我开枪了!”我一见情况紧急,急忙冲着河面开了几枪,枪声惊动了哨所熟睡的战友,大家纷纷拿着武器跑了出来。
  我指着河面告诉他们,有一个偷渡的黑影。大家架起探照灯照了半天,河面却平静得看不到一丝波纹,班长责怪我神经紧张胡乱开枪,我想明明是看到黑影了,怎么会不见了呢?
  第二天我负责给贝贝喂食,走近贝贝的时候发现它浑身颤抖,我走上前,伸手要摸它,贝贝却起身挣脱了,这时候我发现贝贝的后腿有明显的伤痕,血凝结在毛上,成了一大块。大家急忙找来医药箱给贝贝包扎,我们都觉得奇怪,贝贝怎么会受伤呢?突然班长问:“你们看贝贝的伤口像什么?”
  “贝贝的伤口?”那一瞬间我也恍然大悟——伤口像子弹擦伤。
  “对,昨天半夜渡河的黑影应该就是贝贝。”大家一想,果然没错,平时夜里站岗的时候,贝贝经常会陪我们一起站,这段时间夜里看不到它,我们都以为贝贝失去狗宝宝,心里的创伤没有恢复,现在想来,应该就是它每晚偷渡边境到对岸去。
  “贝贝一直立场坚定、立过大功的,怎么现在成天琢磨着偷渡国境呢?”大家七嘴八舌地议论着,贝贝似乎知道自己做了错事,低着头,一动不动。
  班长怀疑贝贝是被间谍分子在身体里面安装了什么装置,叫卫生员仔细检查,卫生员检查半天,除了后腿的枪擦伤再没什么特别。团部医院的护士笑了,她说:
  “嘿,看,这还有奶水呢。”
  奶水?我和班长一看,果然贝贝的乳房还胀胀的,轻轻挤压就能流出白色的乳汁。奇怪,贝贝的小狗已经死去快一个月了,怎么它还有奶水呢?
  为了防止贝贝再次偷渡国境,晚上我们第一次用链子把它拴了起来,刚拴上,它就无比愤怒地开始挣扎,疯狂地咬着链子,甚至把牙咬出了血。我和班长都愣住了。
  半夜我们还是觉得不安心,悄悄爬起来,走到拴着贝贝的地方一看,它居然不见了。再仔细查看,拴着铁链的胳膊粗的木桩被咬得参差不齐,上面还有斑斑血迹,很明显贝贝咬断了木桩,跑掉了。
  焦急地等了一个早上,贝贝没有回来,班长决定把这件事上报。在边境线上,任何一点小疏忽都可能给两国外交带来不良影响。
  一只警犬偷渡国境的问题经过层层上报,一直报到了师部,师部发现问题重大,一面用军方名义致函俄罗斯,主动说明情况,希望俄方谅解,一面给我们下了命令:为防止以后引发边境纠纷,就地正法。
  这天晚上,贝贝没有回来。我们大家都松了口气,班长也嘟囔着:“回来干啥,跑远点吧。”
  忐忑不安地等到天黑,晚饭的时候贝贝没有回来。
  熄灯后全班战士都不去睡觉,盯着河面,等待着贝贝回来。我的手心都是汗,心跳得厉害,心里不住地默念着:“贝贝,贝贝,你千万不要回来。”
  半夜的时候,河里传来哗啦哗啦的划水声,有人忍不住喊了一声贝贝,马上被别人捂上嘴。划水声越来越大,我的心吊到嗓子眼儿,满脸的汗。
  枪声炸豆子一样响了,俄罗斯方面已经率先开枪了,贝贝看着对面的我们,哀鸣了一声,又回头看看对面,沉了下去。
  第二天下午,团部来了命令,说对面的俄罗斯军方要交还贝贝的尸体,要我们在哨所列队等候。
  俄罗斯军方代表在我们团长的陪同下,来到哨所,郑重地向我们移交贝贝的尸体。
  贝贝被包在一个干净的睡袋里,紧闭着眼睛。
  “我们很遗憾。”俄罗斯代表声音低沉,悲伤地说:“接到贵方照会,为了防止不必要的边境纠纷,决定射杀这只狗,可是在射杀后我们在营地旁的草丛中发现一窝小狗。”俄罗斯代表示意部下抱着两只毛茸茸的小狗上前。
  原来不久前,俄罗斯方面的一只巡逻犬在营地不远的草丛生下一窝小狗,母狗因为体力不支在一次军事演习中牺牲后,没有人知道草丛中还有一窝小狗。失去孩子的贝贝对小狗的叫声极为敏感,它知道对岸有一窝嗷嗷待哺的小狗,每晚不知疲倦冒着涨水的危险游过河,去给小狗喂奶。就在射杀贝贝后,他们顺着贝贝在岸边的痕迹寻找到那窝小狗,一切真相大白。
  “贝贝是一只充满仁慈的狗,对它的死我们深表遗憾。”
  班长接过那两只贝贝喂养大的俄罗斯狗,紧紧地贴在胸口。两国军人不约而同地向躺在睡袋里的贝贝举手敬礼,感动、内疚混在一起,每个人的心都是沉甸甸的。没有偷渡、没有破坏、没有间谍行动,事实真相就是这样简单:缘于一只狗自然的母爱。
  (LY摘自“诸暨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