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2008年第16期

这层层的迷障,也许就是爱情

作者:三 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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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图书馆45度的微笑,金色的太阳开始闪光
  
  夏轻舟第一次见到迟北邻是在2004年的10月,刚上大三的轻舟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急吼吼地往图书馆冲,好友艾佳妮已经在旧图二楼心惊胆战地霸占了一个空的黄金座位三个小时。轻舟不好意思地搔了搔本就乱七八糟的头发,不停地说着对不起。
  道歉的嘀咕有点大声,不禁惹来周围人厌烦的目光。轻舟吐了吐舌头,心虚地立马入座。这时她看到斜对角45度的迟北邻。当时正是秋天的上午十点,金色的阳光正在升起,映照着图书馆落地窗外斑驳的泡桐树,轻舟突然觉得自己心里面一片荒芜。
  迟北邻是艾佳妮的老乡,高她们一届。他正在准备公务员的考试,于是顺便和准备考研的师妹一起自习。看书的间隙,轻舟和佳妮小声地聊天和嬉笑,迟北邻不禁皱了皱眉头。轻舟去打水的时候特意拿了迟北邻的杯子,她说:“师兄,我帮你打水吧。”眼睛弯弯的,笑得无比灿烂,迟北邻顺了顺眉毛,没拒绝也没有吱声,轻舟就会意地拿了杯子出去了。在拐角的开水房里,轻舟把一个不干胶贴在迟北邻的杯子外面,那是一个戴着博士帽的小人儿。轻舟喜滋滋地对佳妮说:“看,可爱吧。”佳妮翻了翻白眼:“他那么挑剔肯定不喜欢。”
  佳妮说得对,迟北邻什么都没有说,但第二天那个不干胶小人儿就从杯子上消失了。一个月后,迟北邻再也没有出现在图书馆。所以他自然不会知道,在全国公务员考试的那天,夏轻舟坐在他曾经坐过的位置上刻了一排小字:迟北邻师兄幸运无边。
  
  夏威夷的花短裤和人字拖
  
  夏轻舟是一个笨笨的姑娘,当她把一个人放在心里,就在尘埃里开出花来。迟北邻南下实习的时候,轻舟就坐在图书馆他曾经的座位上沉默地看书,有时候一觉睡过去,看见窗外的泡桐树绿了黄,黄了又绿……冬天、春天就这样呼啸而过。
  再见迟北邻是在一个中午的食堂边,轻舟提着饭盒低着头走路,远远看见大四的毕业生在卖旧货。轻舟看见大树底下有一个摊位挺冷清,便悄悄地踱过去。摊主仿佛是个很另类的人,卖的都是一些很生僻的书。轻舟欣喜地拿起一本《王尔德童话》,仰头问价格,正好看见迟北邻懒洋洋抬起的脸,之所以开始没认出来,是因为他穿了一双人字拖,大红大绿的夏威夷花短裤松松地系着,完全不像轻舟记忆中的那个一丝不苟的迟北邻。看到是认识的人,他也愣了一下,顿了顿,他说:“你喜欢吗,直接拿去好了。”
  夏轻舟笑眯眯地说:“那我请你吃饭好了,当做买书的报酬。”迟北邻就摆摆手,他说不用那么麻烦,又不值钱。轻舟轻轻地说:“不是钱的问题,真的不是钱的问题……”
  
  桃花潭水深千尺,轻舟已过万重山
  
  迟北邻离校那天,艾佳妮和夏轻舟去送他。佳妮有点欢呼雀跃,而轻舟很明显地哀意涟涟。她提着一大堆吃的,执意要跟着去火车站送他。迟北邻有点不情愿,但拗不过轻舟的小固执。佳妮在车下不怀好意地喊:“迟北邻,桃花潭水深千尺,不及轻舟送你情哦。”说着,挥手对轻舟眨了眨眼睛。
  一个小时后,迟北邻青着一张脸坐在候车室里不说话,轻舟蹲在旁边,弓着身子不停地说对不起。因为她的坚持,排队买到了站台票的他们已经错过了检票的时间。轻舟怯生生地红着眼睛央求着工作人员,迟北邻跑过来拉住她,他的面部表情冰冷,但语气已经缓和了很多,他说,我已经改签了去上海的火车,再从上海转杭州,还有半个小时。轻舟的眼泪就忍不住一串串地掉下来。
  这是7月的武汉,汉口火车站的候车厅里人山人海,嘈杂闷热的气息掩盖了即将离别的伤感。轻舟说:“明年我去杭州读书好不好?听说江南有杨柳有桃花有燕子有金鱼,我们沿着西湖慢慢走,从白堤走到苏堤,然后去雷峰塔下看看白娘子,在断桥上唱有缘千里来相会。其实佳妮说得不对,应该是桃花潭水深千尺,轻舟已过万重山。”
  她笑意吟吟地转过头,却看见迟北邻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她。
  
  多少日子盖的罗马,却被谁一夜拆了城墙
  
  隔年,轻舟没有考上浙江大学的研究生,却在3月的时候签了杭州的公司实习。自己安顿好了之后她给迟北邻打电话说:“我请你吃饭,庆祝一下。”
  迟北邻在杭州海关做公务员,他在电话里说:“我有些忙,要不算了吧。”夏轻舟就在电话那头固执地不说话,也不肯挂电话。到了最后他拗不过说:“好吧,不过我来请你好了。”
  约在最有名的天下第一楼,迟北邻出现的时候不是一个人,后面站着清淡的沈庄夕。迟北邻很绅士地彼此介绍,这是我师妹夏轻舟,这是沈庄夕。轻舟前面的定语是师妹,而沈庄夕是未知,她难过了一个瞬间,又打起精神来安慰自己。末了迟北邻结账和两个女生并肩走出了饭馆,他转头对轻舟说,你自己会坐车吧,我就不送你了?句子用的是疑问的语气,可是表情却是放心的不在乎,轻舟心里打战,可脸上还是笑着说:“没事呀,我会走的,再见哦。”
  轻舟看着迟北邻和沈庄夕一前一后的背影给佳妮打了一个电话,佳妮说:“算了,轻舟,迟北邻不适合你的,你不是他喜欢的类型。”轻舟咬了咬牙不吱声,可是,罗马也不是一天建成的,他在我的心里那么久了。
  为什么,迟北邻,现在我这么难过,我却还是想笑呢?夏轻舟站在宿舍楼的门口,觉得心里的城墙,哗啦啦地轰塌了。
  
  喜欢你和谢谢你
  
  轻舟不是那么懂得变通的人,只要迟北邻自己没有说,她就装作不相信。9月的时候轻舟给迟北邻打电话,她说:“我们去逛西湖吧,听说最近有游园会。”这次迟北邻竟然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她笑嘻嘻地说要他照相,他别扭地拿过相机,迅速地按下了快门,他说,不好意思啊,是逆光照的,所以看不清你的表情。轻舟看见显示屏上自己灰乎乎阴影一般的脸,有点儿忍不住想说些什么了。
  她突然说:“迟北邻,我喜欢你。”
  旁边的迟北邻有点愣住,随即恢复了表情,他说:“谢谢你,谢谢啊。”
  多么吝啬的三个字,谢谢你,便撇清了为你付出的那些所有曾经。
  迟北邻在这天对夏轻舟说:“我要结婚了。”
  
  如何才能拂袖而去,终至不可回头
  
  夏轻舟辞去了杭州的工作,回学校读研。她找佳妮一起喝酒。她们在学校门口的烧烤摊上,夏轻舟第一次喝高了。她扯着嗓子对佳妮喊:“我多想跟迟北邻说遇见你最美好,佳妮你说迟北邻他为什么不喜欢笑呢?他为什么不喜欢我呢?”
  佳妮仰头也干了一杯,红了眼睛。她想有些事情弄错了就让它消散在风里吧。比方说迟北邻笑着对佳妮说“我很喜欢你”;比方说他因为迁怒佳妮的拒绝而在一瞬间变得深沉的表情;比方说他落魄地把佳妮还给他的书在食堂门口卖掉;比方说那年离校时在学校门口的欲言又止。
  爱情的歇斯底里,在于我们只能看见自己愿意看见的东西,固执、盲目、只相信自己,看不清真相。
  这层层的迷障,也许就是爱情。可是,你爱的那个人怎么看得清呢?他只有自己的目光。
  (心可摘自《女友·校园版》2008年第8期 图/连国庆)